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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7/17

パズル謎惑者─縱火人10





真實拿出命案現場的照片,相片中的日下三四倒地的姿勢呈現人字形俯臥,真實指著照片說:「首先疑點一,一個人若非自然死亡時,在什麼情況下會那麼自然倒在地上,雙手自然垂放兩側?
根據我的經驗,人只要處於有意識的狀態下,遭受極為致命的打擊時,身體都會有無自主意識的反應,並且依照人的本能或是特殊訓練而做出不同的反應。
普通人在遇到這樣的襲擊,往往會對受傷的部位有所反應,通常是轉頭查看傷勢或伸手觸摸傷處。
而經過軍事訓練或特殊訓練的人,大多數的反應也與正常人差不多,只是這類人不同於普通人的地方在於發現受傷後的反應,要嘛是反擊,再不就是躲開危險,而不會像普通人處於驚慌失措的狀態。
只有極少數的人會在第一時間感受到危機,受傷的瞬間進而做出機制性防備或經過不斷訓練所養成的反射性自我保護動作。」
「若要消弭人類的反射性動作。」真實用食指戳著自己的腦袋:「除非整個腦袋被炸掉或是失去意識。
所以,現在依照妳們的判斷,應該不會再認為日下三四所遭受的致命傷能令他不做任何掙扎或是身體上的反射動作吧?甚至有可能在落地時,不伸出手做出支撐的姿勢?」

真實換下命案現場的照片,拿出X光片指著頸椎的部份:「疑點二,這個傷勢最初研判為落地造成額鼻受傷與後頸挫裂傷。若以正常死亡時落地的角度分析,這個傷勢沒有太大爭議。
但是,日下三四的死因是後頸遭受尖錐物刺穿而亡,那就不太可能只有額鼻的傷勢。
以疑點一的基礎假設,日下三四遭受攻擊時該有的反應,若不是轉頭、轉身,那就是伸手觸碰傷口,這種情況下,地上血跡不會是單一方向的飛濺,但是勘察現場的結果,他是直接倒地,甚至連手撐起來的舉動都沒有,地上血跡與流量呈現一般性受創的狀態。
這部份又產生一個新的問題,人在受創後瞬間的肌肉僵直性反應,也可以說是心理受到驚嚇,生理機能自動反饋,若日下三四真的遭受致命的打擊,而無力主動做出反應時,他的生理機能也會有反饋機制,例如肌肉與血管的收縮、腎上腺素激發、心臟急遽跳動等等。
面臨命危的狀況下,尤其是尖錐物自後下方往上穿刺時的角度來看─」真實抬起頭來,食指點在蓄著短鬍的下巴上:「他應該呈現下巴上揚的姿勢,後背前縮,肩臂後展。
落地的瞬間,最先受到撞擊傷害的不該是額頭與鼻樑,而是揚起的下巴,這處將成為受創最嚴重的部位,在這種情況下,下巴吸收絕大部份的撞擊傷害,也會造成頸椎受傷,但範圍與強度不會像這張X光片上顯示的那麼嚴重。」
說到此處,真實讓大家消化一下自己所講的,休息片刻後才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與教授看了X光片後,當下就察覺出問題所在。
這個傷勢自右側有一條延伸的弧形線陰影,裂傷的椎骨往上延長至後腦幹,這其實是扭轉造成的。」
「扭轉?」米砂高舉雙手的刀叉,像小學生發問時舉手一樣可愛。
「沒錯,我查驗日下三四的遺體時,發現靠近脖頸的兩側肩胛骨與肌肉的狀況並不協調,右側肌肉較為隆起且僵硬。」
「這我也發現了,但是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米砂瞇著眼掃向大宮,暗指教授教學時沒談到這點,大宮則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大口吞著拉麵。
「嗯,其實這應該不能完全說是僵硬,而是像我之前說的生理反饋機制,這屬於肌肉收縮的現象,也就是說,日下三四被勒頸時,他有做出掙扎的舉動,右側這處肌肉十分緊繃,以隆起的肩胛肌力抗衡外在施加的力量,形成與左側肌肉不協調的狀況。」
米砂嗯了一聲,繼續以口就碗,緩緩將麵條吸入嘴中。
「所以日下三四真正的死因是脖頸遭扭斷!」由希重重拍桌:「但是為教授在新的驗屍報告與側寫沒有提及這個死因的可能性,反而只是強調頸椎傷處並非落地造成?」
「因為與命案現場有很嚴重的矛盾,高層派給妳用的那些小毛頭,毛都沒長齊哩!怎麼可能觀察到這些細微之處,如果我直接點出問題所在,只會增加妳和我的麻煩!」大宮向由希解釋:「反正這個說辭已經不是那麼重要,因為犯人找出來了。
再者,小山就算認罪,他也不會承認是先扭斷再刺殺,他只會默默承認錄音檔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事實,僅僅如此。」
「是……這樣嗎?那麼真相永遠無法水落石出了……」由希聽大宮這樣一說,不由得大大洩氣。
優奈看到由希落寞的表情,也跟著鬱悶起來,米砂則是依舊維持一號表情。
「看在第一次合作的份上,我就幫妳把謊言圓到最後。」真實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謊言?」由希一臉疑惑。
「這件案子本來不該由妳─」真實突然停頓下來,接著改口:「不,沒錯,就是這樣。」
由希與優奈聽得滿頭霧水,她們不知道真實自言自語講些什麼話。
「這次的案件找妳這位菜鳥最適合不過,別看這案子那麼快就找出犯人,實際上這水太深太黑了,那些資深的高級刑警不願蹚這渾水,所以就丟給妳辦,他們就是希望妳只要逮到犯人結案就夠了。」
「為什麼?」
「日下三四的死並不單純,尤其是小山取走的那樣東西,連日下政治都不知道,那件東西多半藏著見不得光的秘密,就算妳還想再查下去,上面的人也不會允許。」
「是這樣嗎……」由希臉上滿是失落的神情。
「所以為了掩飾妳無知的假象與人身安全,讓我幫妳完成最後一個步驟。」

真實帶著優奈與由希再次返回日下家。
這時已經是晚間八點多,夜幕低垂,一盞盞燈火照亮街巷,天空中的彎月微微發出亮光。
日下家前後門各有一名員警看守,日下並未待在家中,可能去飯店住宿了吧。
真實進入日下三四的臥房,同步做了兩種模擬錄音試驗,他用臥室那支復古轉盤電話,播到大教授的研究中心,請他協助錄音,為此還專程買了與前田小雪家同款式的電話答錄機,然後在話筒旁另外用錄音筆錄音。
第一組錄音模擬,將窗戶打開,力求與命案時發生的條件相似,請由希到隔著窗戶對面的小林家廚房,使用刀具、開啟抽油煙機、瓦斯爐,再加上腳步移動到門外的舉動,先錄一小段時間,然後真實再使用發聲機模擬從零分貝到一百五十分貝的音量。
第二組錄音模擬,條件與先前的實驗項目都相同,唯一有變動的項目是關起窗戶。
結束二組錄音試驗後,大宮將錄音檔寄給真實,真實等三人直接在臥室聽取實驗結果。

「真的是這樣。」優奈發出驚嘆聲。
藉由二組實驗對照,根本無法錄出與證物錄音檔一樣的效果。
不論是藉由研究中心的錄音檔或現場用錄音筆錄下的記錄,皆無法呈現零失真的清晰聲音。

第一組開窗實驗,聽得到小林家燒飯煮菜的噪音,雖然研究中心的錄音檔聽得不太清楚,但依稀能分辨出嗡嗡嗡的回聲雜音,庭園微風吹動草花的搖曳聲,腳步離開的聲音,但走出房門外卻完全聽不出是走路聲,而是碰碰的重擊聲。
若以單一撞擊音來分析,無法分辨出是人在走路還是東西掉落,不過走路有一定的節奏步調,可以從這部份辨識出來。

第二組關窗測試,各種實驗項目全被弱化,窗外所有聲音幾乎聽不太出來,但是腳步聲沒有變化,除此之外,聲音雖然趨於弱化傾向,卻頗外賦予靜音效果,在密閉空間發出聲音時,會有類似聲音相互重疊與干擾的波長,令聲音聽來不只悶悶的,還有一種相互抑制的效果,但這點卻是日下三四的錄音原檔中無法出現的效果。

而發聲機的吶喊聲實驗,若要達到錄音檔中日下三四同樣的高分貝數,不論關窗與否,小林家都聽得很清楚,尤其是關窗實驗,更加強化回音效果。

另外在現場用錄音筆錄音,不論關窗與開窗實驗,不只將各種環境音強化,甚至連現場一些細微舉動所製造出來的聲音,也都一併錄進去,同時還包括講話的氣聲與瑣碎的雜音。

這數種實驗結果與日下三四的原錄音檔比較下來,其中最明顯的差別就是電話答錄機與錄音筆,都會造成機器回音效果,但是原錄音檔並沒有發生這種效果,真實推測原錄音檔很有可能是在專業錄音室錄下來的。

由希聽完真實的分析,自那雙大眼流露出複雜的情緒,眼前這個矮子究竟是什麼人?

雖然對方用的方法並非科學鑑識的專業手法,也沒有鑑識課的先進器材,但是卻擁有不輸給鑑識人員的分析能力,且更懂得善加利用現有的機器做運用。
但這些都不是令由希感到驚訝的理由,比起驚訝這個字眼,她覺得用畏懼來形容此刻的心情會更為恰當,因為真正令她感到畏懼的原因是─真實表現出來的態度。
她仔細回顧從昨天中午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為止,相處不到八小時,這個男人不論在何種情況下,都沒有流露出任何個人情緒與內心想法,就算與大家談論案情時,也未擁有任何感情上的波動,他一直以第三者,不,甚至是第四者、第五者的旁觀角色來審察案件,完全不把自己任何的主觀思維投入。
由希看不透眼前這個人。
所以她感到畏懼。

「既然已經知道錄音過程中的瑕疵,妳應該可以把日下三四那份錄音檔不合理的部份合理化吧。」真實打斷正在沉思的由希。
「啊?是。」
「若討論到錄音檔證據的來源,妳就說小山行竊時可能不小心誤觸錄音筆吧,小山為了證實錄音檔的部份,應該也不會多說什麼。」
「我知道了。」
「雖然小山還沒抓到,但這個案子也算是了結了吧?」真實突然露出笑容,但看在由希眼裡,卻是充滿惡意與不懷好意的邪惡笑容。
「是啊。」由希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某一件事,令她很想以犯人未抓到的理由來駁斥對方,但這件案子的確算是結案了。
「既然如此,我們的賭─」由希聽到賭這個字,心中泛起後悔之意,暗自埋怨:「當初為何會隨隨便便和一個未曾謀面的男人打賭呢?真是犯傻,不不,肯定是中邪了,想到以後將和這個死矮子相處,渾身就不自在,看來明天得去神社好好參拜一下了。」
由希雙手抱胸呆楞地站在一旁,滿臉愁容好似天快塌下來般。
叮叮─叮叮─突如而來的鈴聲打斷真實的話,他接通電話還未開口,就聽到手機另一端傳來哀求的哭聲。

「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


圖/文/きまぐれ







2014/7/15

パズル謎惑者─縱火人9




嗶一聲,答錄機緩緩轉動,從最新的留言開始播放。
「媽咪!今天社團安排……會晚一點回家,補習……」答錄機播放出十分稚氣的童聲。
前田小雪一聽,驚覺自昨天起到現在都還沒聽過答錄機的留言,甚至連女兒打電話回家都沒聽到,自己竟然渾渾噩噩渡過這二天。
「媽咪!皋月回家想吃拉麵……」
「媽咪……」
幾乎每隔一小時,前田小雪的女兒都會打回家,有時說起話來帶著童稚的語氣體貼媽媽不要太累,令前田小雪不僅感到窩心又有些害臊。
優奈在一旁聽了,也被這位名叫皋月的女孩渲染了那份朝氣的精神。
「真是個活潑有元氣的孩子,請問令媛多大?」優奈很想見見這位可愛的小女孩。
「十六歲,正值調皮的年紀。」
「十六歲……皋月……」真實聽到前田小雪與優奈的對話,心裡唸唸有詞。
答錄機一通通播放今日記錄下來的留言,最後連嗶二聲,開始播放昨日的留言
「有一通新留言。」答錄機的電子語音系統,令前田小雪緊握的掌心冒起冷汗。
真實等三人屏息以待,原本調著適溫的空調,彷彿在這時刻失靈,優奈與前田小雪的額頭不禁冒出汗水。

前面五秒一直處於無聲音狀態,這令眾人感到很納悶。
就在第六秒開始計時,出現東西掉落的聲音,一件有份量的東西掉在地下,發出咚地悶響。
「咦?你不是應該在後園驅蟲,怎麼會在這裡?」真實以眼神詢問前田小雪,只見她點頭確認那是日下三四的聲音。
「我看到有人闖進來,剛從窗子跳出去。」陌生的聲音辯解,沒人能證實對方是否為小山達也本人。
但是若按照日下三四前一句對話與無毒家園公司的說辭相互查證,這個闖入的人的確極有可能是無毒家園派來除蟲的工人─小山達也。
「胡扯,那你手上是什麼東西,放下!」日下三四的聲音聽來並沒有很驚慌,反而異常冷靜。
「你怎麼不相信我?東西還給你,我離開就是!」
叩一聲,小山達也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但是並未聽到腳步移動的聲音。
「還不快走!你再不離開,我就要報警了!」
小山達也嘖一聲轉身離去,腳步重重踩在地上,不知是刻意為之,還是因為偷竊失敗而發怒。
「快滾!」
日下三四將對方趕走後的二秒,聲音又消失了。
正當眾人感到疑惑時。
「嗚─」一聲宛如竭盡全力嘶吼的哀號迴盪在三人耳邊,前田小雪嚇得再次顫抖,晶瑩剔透的淚水自那雙通靈般的眸子急遽湧出,滑下嬌嫰的容顏,最後滴落在優奈白晢的手背。

錄音倏然中斷。

後續發生什麼事沒有錄下來,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

日下三四死了。

「所以那個工人就是殺害日下……先生的凶手?」前田小雪語氣哽咽提出疑問,可是沒有人給予確切的答案。
優奈的神色充滿疑慮,不明白為何真實沒有回答前田小雪的問題,她望向真實,卻見真實有些粗獷的眉毛微皺,嘴上叼著不知何時取出的煙斗,煙斗依然沒有點上煙草。
真實似乎察覺出兩道急需解答的眼光,他看向優奈的眼神正好與她對上,真實微微點頭。
「應該是。」優奈等到真實點頭後,才代替他回應前田小雪。
優奈回答後,沒人再出聲,廳內所有人陷入一片沉默。
過了一會,真實用掌心推了推微微下滑的藍色鏡框:「至少可以肯定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證據,只要將這個拿去做聲紋比對,就可以證明犯人是小山達也。」
真實雖然這麼說,卻伸出左手按下刪除鍵。
前田小雪與優奈見狀不禁輕呼:「那是刪除鍵!」
「留言清除完畢!」回應兩人的是電子語音冷冰冰的聲音。
前田小雪兩人無法理解真實這個舉動,是不小心按到刪除鍵嗎?但是他的臉色顯得很平淡。
「我錄下來了。」真實拍拍胸前的口袋,接著用嚴峻的口氣要求兩人:「這份錄音檔的來源,是在日下三四房裡找到的。」
「這不……」優奈話說到一半,突然明白真實的意思,她望向前田小雪,對方點頭同意。
「不管誰來問,妳都說不知道,就算警方拿通聯記錄來求證也不要承認,記錄只能查驗是否撥通與通話時間,沒有辦法得知內容。」
「如果政─日下先生問起?」
「一樣。」前田小雪聽真實這麼說,頭低了下來。
「反正妳也有秘密沒辦法告訴他,就一併隱瞞下來吧!老實說這件事比起妳所隱藏的那件事根本無關緊要,不是嗎?」
前田小雪微微點頭。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交給我,這件事的背後可能涉及政黨利益,為了妳的孩子,妳必須完全抽身。」真實向前田小雪交待一些事宜後,準備與優奈離開。

叮叮叮─電鈴急湊的連響數聲。
「時間算的真準!」真實看向手錶,還沒到傍晚六點鐘。
三人直接走出屋舍,看到正在庭園大門外等候的日下由希。
前田小雪與日下由希打完招呼後就返回屋內。
真實就領著優奈與由希往日下家的方向前去。

「小山達也失蹤了。」由希板著臉。
「失蹤?」優奈歪著頭。
「剛才派人去小山任職的公司搜證時,聽說有個女職員一開始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所以打電話問他,是否把公司的配方罐留在委託人家裡,請他將罐子帶回公司,可能就是這麼一問,引起小山的察覺,現在手機完全聯絡不到他,而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日下家,目前正在搜尋他駕駛的工具車行蹤。」
「拘提?」真實抬頭看向由希。
「是。」
真實從口袋拿出一支筆,遞給由希:「這個關鍵性的證據,應該可以讓你們發通緝令。」
「錄音筆?」由希利用前往日下家的路程,聽完短短不到一分鐘的錄音過程,她臉上的表情十分戲劇化,先是由震驚轉變成驚喜,最後咬著薄薄的紅唇,神色凝重不已。
優奈原以為由希得到證據會很高興,沒想到從由希的臉上看不到任何喜悅。
「妳也感覺不對勁?」
「你太小看身為警部的我!」由希扁起嘴,不滿真實小瞧自己。
「不對勁?」只有優奈仍處於不知情的狀況中。
「那個環節有問題?」
「不知道,就是憑著刑警的第六感。」由希羞紅著臉回答真實的問題。
真實對於由希的第六感,表現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色,由希見狀氣得牙癢癢。
「這是從那來的?前田家?」由希向真實追問錄音檔的來源。
「妳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由希聽真實這樣露骨的暗示,那能不知真實的意思。
「東京產險的調查員在估算日下家財物損失時,誤以為這支錄音筆是自己的,直到返回公司時,才發現這支筆不是自己的,然後─剩下的可以請警部妳自由發揮,最好多補充幾句,例如錄音檔備份很多,若沒有找個職業駭客侵入到外國的雲端硬碟,是沒法子湮滅證據,諸如此類的威赫會令你們辦案順利許多。」
「我知道了。」
由希利用紅外線傳導,將錄音檔傳到自己的手機,再傳給鑑識課的木村做聲紋比對,並要求用最快的速度做好鑑識報告。
「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你。」由希結束與木村的通話後,向真實提出疑問。
「請問。」
「下午的時候,大教授傳一份新的驗屍報告……」由希問真實去找大宮時做了什麼事,竟然令向來不做側寫的大宮,主動提供一份罪犯側寫的資料,而這份資料還與警方的側寫有不小的出入,尤其是受害者的致命死因。
「剛好我打算把錄音檔拿給老頭聽聽,不如妳們親自聽他解說,這對兩位未來的警視廳支柱肯定很有幫助,如何?」
優奈與由希二位高個子美女,隔著中間矮小的真實,相視對望互相點頭。
於是真實帶著優奈與由希再次前往東大附屬醫院,途中買了五份晚餐,打算在研究中心解決,不過由希與優奈不願意在那種場合用餐,所以只好改買三份,請大宮與米砂在研究中心等候。

「學姐常來這裡嗎?」優奈想了解由希是否因為辦案而常來醫院,並告訴她中午第一次來研究中心時,吐得一塌糊塗。
「來過不少次,有時是去別間醫院的太平間,不過這裡因為是研究中心,比起太平間的環境要好很多。」由希講起第一次參與驗屍時,被前輩惡整的事情。
兩人講著講著談起幾年前在學校的一些趣事,一路上聊得好不開心。
再次來到研究中心,優奈有了心理準備,雖然還無法完全適應那股無法言語的味道,至少空腹的狀況下,她還能勉強打起精神。
五人圍在桌前,桌上擺放三碗拉麵,五杯飲料,優奈瞧著真實三人處於這種環境之下還能用餐,不由得感到敬佩。
中午的時候,優奈因為身體不適,所以沒有發現全身包得密不透風的實習生阿部米砂。
直至此時,優奈才注意到替自己調配清涼藍泡水的米砂。
米砂是個剛滿二十歲的混血美女,有著美麗的綠黃雙色瞳,擁有東歐人白晰的膚色,臉上有少許淡淡的雀斑,但並不影響她的美貌,反而更增添如童稚般的特色。
雖然米砂只取下口罩與手套,而頭上、身上仍穿戴著手術衣帽,卻不減她嬌柔的氣質。
這時候的她,雙手拿著刀叉,以口就碗,用小巧的嘴巴慢慢吸著一根根粗厚的麵條,好奇的眼神盯著優奈與由希。

真實先將錄音檔播給大宮與米砂聽,想聽聽他們的意見,只見米砂搖搖頭不表示。
「你應該也聽出來了吧?」大宮挑眉向真實確認,真實點頭。
「教授,請問這份錄音檔究竟有什麼疑點?」由希急欲得知問題的關鍵。
「各位在查驗錄音帶時,是不是第一時間就得到一連串完整的訊息。」真實替大宮解釋。
「訊息?」優奈不了解真實的意思。
「犯案動機、如何犯案、獲得什麼、犯人是誰。」三女想了一下不約而同點頭。
「既然這份錄音檔隱藏這些問題的答案,它是否就成為警方迫切需要的重要證據?」這次三女聽真實的講解,沒有多做考慮就同意。
「以警方的角度來看,這是一份能成功破案的關鍵證物,聲紋比對後再經查核,幾乎可以底定犯人的身份,剩下就是要搜查凶器與失竊物,不過以正常的狀況下,並不容易在一捲錄音帶中獲得所有資訊。
所以簡單來說,就是這份錄音檔太過於完美。」
「完美?難道你是指造假?」由希是三人中最先想到真實暗示的答案。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妳們再仔細聽一次。」
真實將錄音筆重新播放一次,錄音檔將犯案過程完整記錄下來,以動機來看,小山是為了偷取某樣東西而潛入日下家,被日下三四發現後,憤而殺害對方。
在這方面又分成兩點,小山達也偷取某樣物品,是見財起意,還是預謀犯案?
若小山達也犯案的動機單純是見財起意,對警方而言會比較容易處理。
反之,小山達也若為預謀犯案,這將會牽涉更多層面的問題,例如是否有人教唆、共犯接應,所搶奪的物品是否會挖出更多其它黑幕。

「重點不只如此,在這種環境收音的狀態下,若連隔牆走遠的腳步聲、物品落在塌塌米的聲音都能聽得非常清楚,那麼就不太可能將周遭的環境音完全消除,如鳥叫、蟬鳴、樹搖、暖爐運轉、鄰居使用廚具的聲音,甚至呼吸聲、被殺害的喘息、掙扎聲、情緒上的生理反應、動作較大的衣服摩擦等等。
這些細微的聲音在這份錄音檔中完全聽不到,絲毫沒有雜聲的存在,連撥電話、掛電話的聲音都沒有。反而特別強化小山達也犯罪構成的元素要件,這份錄音檔完全指向搜證者─警方想要的證物指標。」
「難道這份錄音檔是在完全密閉的空間預先錄好的?」由希總算說中真實與大宮的推測。
「我和真實會有這樣的懷疑並非無的放矢,主要是這份錄音一開始就浮出兩大問題─誰撥出這通電話、誰結束這通電話。」大宮繼續補充:「按照臥室內傢俱擺設的位置來看,日下三四應該是背對房門撥電話,這個位置將面對房間更深處的矮櫃、衣櫃與窗戶。
這樣的狀況下,究竟是小山先在裡面偷東西然後被日下發現,還是日下先撥電話然後才看到小山在裡面偷東西?
錄音檔的內容,傾向於小山已經在房裡偷東西然後被日下發現,若是這樣的話,小山被趕出門時,會在何種情況下從背後襲擊日下?」
大宮這番話,著實考倒三位各有特色的女孩。
優奈嘟著嘴望向天花板思索,由希的劍眉皺成一團,反倒是米砂面無表情,依舊用小嘴吸著麵條。

真實替她們解開疑惑:「辦公桌到房門間有段距離,假設日下從門外走進來將小山趕跑,不管任何狀況下,都不會造成日下走出房門,卻被仍在房內的小山自後方襲擊,這樣會與命案現場的搜證結果造成矛盾。」
「所以……教授重發一份新的驗屍報告就是這個原因?」由希想起大宮更正的驗屍報告,米砂聽由希講到這裡,眼神頓時放亮望向真實,優奈則是聽得一頭霧水,滿臉似懂非懂的模樣。
「沒錯,這部份就讓真實講吧。」大宮起身,為所有人倒上藍色氣泡酒。



圖/文/きまぐれ

2014/7/2

パズル謎惑者─縱火人6



「大教授、上杉先生,不好意思,我回來了。」優奈帶著蒼白的臉色緩緩走進來,就在她看到米砂的同時,原先那股令她作嘔的味道,又再度衝擊她的嗅覺,而且比先前還要強烈許多,令她不得不再次奔離研究中心。
「真是傷腦筋。」真實嘆一口氣,把嘴中的煙斗收回口袋,或許是因為米砂的身高比自己還矮,他不經意將眼前的米砂當成小孩子,輕撫她的頭:「我想我得離開了,我不能不顧慮我的助手,下次─不,等案件結束後,我再來告訴妳我的經驗判斷好了,或者妳也可以問問大教授,好嗎?」
米砂的雙色瞳靜靜凝視真實深邃的藍眼珠,她雖然沒有開口答覆,但冷漠已經從她的眼神離開,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信任感,她自己也不曉得,為何眼前的男人會有這樣的魅力,或許是因為對方溫柔的語氣;亦或神秘夢幻的藍眼珠?
真實對米砂笑了笑,然後向大宮道別:「老頭,下次再見。」
「喂,有空再約黑臉喝酒啊。」大宮提醒,真實背對大宮,揮揮手表示知道。
「酒?」米砂看了大宮一眼。
「嗯啊、嗯,沒事……」大宮猛然想起米砂下的禁酒令,默默返回座位。
不過阿部米砂並非想起與大教授的約定,而是想調配一種特殊酒,她小碎步跑到實驗桌前,一一打開大宮偷藏的調配酒,迅速將三種量杯中的藍色氣泡液體相互混合後倒在紙杯中,然後帶著紙杯匆匆離去。
瞧著米砂這一連串不可思議的舉止,直叫大宮瞠目結舌。
阿部米砂小跑步咚咚咚地追出門,看見並未走遠的真實與臉色不佳的優奈,她只說一個字:「給」,把杯子交給真實後,又咚咚咚地踩著小步伐回去。
真實望著米砂嬌小的身軀,頓時發覺米砂或許是個很可愛的女孩。
「喝下這個,妳會舒服很多。」真實將杯中的藍色飲料拿給優奈。
「反正再糟,也不過就是再吐一次。」優奈看著清澈的藍色液體表面不斷冒出小氣泡,雖然會令她聯想到奇怪的化學藥劑,不過她還是一口氣灌入嘴裡,一股清涼而不刺激的味道順著喉嚨吞入翻滾的胃中,隨即沖淡隱隱作嘔的不適,慢慢透出清新舒暢的感覺,原先蒼白的臉色瞬間紅潤起來。
真實看一下手錶,發現時間還早,他詢問身邊的助理:「接下來要去找日下政治,妳就先回家休息吧?」
「我可不是弱不禁風的嬌嬌女!」優奈聽真實這麼一說,一股不服輸的鬥志再度被點燃,只是在真實眼裡卻視為賭氣的孩子,但他並不討厭優奈這樣的個性。
「那走吧。」
「那個……上杉先生,有個問題我想問問。」優奈突然神色嚴正詢問。
「問題?」真實雙手插入口袋回答。
「福馬林的味道我能忍受,但大教授與那女孩身上有一股強烈的味道,就連福馬林的刺鼻味都被那股味道壓住,那是什麼味道?」
「原來妳是要問這個。」真實神秘的笑了一下:「這個嘛,我還是先不告訴妳,我擔心如果告訴妳那是死人的味道,妳可能就不會想再成為刑警了。」
「死人……的味道?」優奈停下腳步,一雙大眼居高臨下盯著眼前比自己矮小很多的男人。
「……」真實也停下腳步,不知道要說什麼。
「……」
最後,真實被那雙大眼瞧得混身不自在,只得這麼解釋:「我應該沒說那是死人的味道吧?」
「你說了,我聽的很清楚。」優奈雙手插腰嘟著嘴微微彎下,臉頰微微透露出才剛恢復的紅潤血色,令她看起來可愛極了。
「可以當作沒聽到嗎?」不過真實卻不敢看向她,急忙掏出煙斗叼在嘴上。
「當然不行,我還得怪你為何不早點說,這樣我會有心理準備。」真實聽優奈這麼回答,忍不住會心一笑,這女孩真的很有趣。

兩人在下午四點前趕到日下政治位於櫻丘町的居所,同時也是火災與日下三四的命案現場。
近傍晚時刻,金色的陽光被染紅,橘紅色的黃昏如同四季的冬末般殘存。
十坪大的灰色房屋,被橘光映照,更顯蕭條寂寥。
警戒線將房屋圈起來,看守的員警沒昨天多,只有在前後門各留兩名警察看守。
真實直接表明與日下議員有約,警察並未刻意刁難直接放行。
兩人並未進屋,而是直接從前庭繞到後庭院。
日下政治一個人站在修剪整齊的草地,黃昏的光芒曬在他的略嫌窄小的肩背,灰黑的影子拉得老長,一人一影更突顯出他的落寞。
「初次見面,日下先生。」真實將夜巡者事務所的名片遞上,日下政治的臉色顯得有些疑惑。
「你不是電話中與我約好的東京產險……」
「不,我只是接受東京產險的委託。」
「什麼?」日下政治忍不住大笑,只是這笑容隱藏著無奈:「我對於賠償並沒有什麼特別要求,不需要另外再委託……嗯,徵信社來……你們算是來調查的嗎?我不太能理解東京產險想要做什麼。」
「我想你可能因為令尊的死,情緒無法平撫下來,思緒也還未理清,希望你能先冷靜下來,仔細去思考一些細微的事,甚至是瑣碎的無關緊要雜事也可以。
我會代表東京產險來到這裡的理由,你不可能不知道,日下三四雖然已經脫離權力核心十多年,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某些秘密,這可能涉及黨團或是兩黨之間的問題,夾在中間的東京產險可是非常為難,若一不小心處理不好,就算東京產險身為首屈一指的集團企業,面對黨派這樣的權力巨獸同樣得乖乖屈服,更何況這還關係著兩隻鬥爭的權力惡獸。」
日下政治聽完真實的解釋,默不作聲走到盆栽前,蹲下來輕輕撥著被微風吹動搖晃的黃色向日葵。
「你想知道什麼,問吧,但我希望我們之間所談的內容,只有在場的兩……」日下政治的口氣停頓下來。
「既然你信任我,也得相信我信任的人。」
「信任?」日下政治嗤之以鼻:「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信任!」
「如果有你不能透露的事卻說與另一人,就代表你打從心底相信對方,不論你承不承認,那怕你只是把對方視為一張救命王牌來利用。」
「隨你怎麼說,總之若真的從我口中掏出些什麼秘密,到時只會多增添一具屍體罷了。」
「那種事絕對不會發生。」
「哦,你那麼有把握能在權力惡獸的血口下保護我?」
「當然不能。」
優奈與日下政治聽到出人意表的回答,兩人十分驚訝,這種情況之下,不是都該回答:「當然有把握」嗎?
「我不敢保證你一定沒事,因為我只會保護我自己的人。」
優奈聽真實這樣的回答楞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她猜想真實應該是受父親所託,所以才能不經思索講出這番話來。
「原來如此……」反倒是日下政治蹲在地下喃喃自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當然,如果你願意委託我的話,我也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委託?」日下政治猛地起身,炯炯有神的眼光射向真實,他這時才發現對方有著一對神奇的藍瞳,帶著絢麗多變的異樣光采。
「從你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來你擁有很多想要保護的人,而你也是一個極需要受保護的人。」真實從日下政治的眼中看到了無助:「不過委託的事,還是先等這次的事件解決後再來談吧。」
「那……你想問些什麼?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立花,你們應該聽得很清楚。」日下政治從桶子中拿出灑水壺,替盆栽中的向日葵淋上水。
「這個嘛……對了,你現在頭還痛嗎?」
「頭痛?」日下政治遲疑數秒,才恍然大悟:「不痛了,吃過藥就不疼了。」
「昨天也是?」
「昨天?哦,是啊。」
「藥效那麼強,可以借我看一下是什麼牌子嗎?」
「嗯。」日下政治從口袋拿出頭痛藥給真實,真實點點頭默唸數次品牌名後,才還給對方。
「那麼我想請問一件事,你還記得最近一次令尊曾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的事嗎?」
「沒記錯的話是前年,那場車禍的前一天。」
「他是否曾說過奇怪的話?」
「奇怪的話?沒有,雖說他醉得一塌糊塗,但仍能自己走回來,反倒是隔天酒未醒卻出車禍,這件事令我感到相當意外。」
「昨天我從附近鄰居打聽到,令尊在出車禍那天的舉止有些怪異。」
「怪異?」
「據說當時並沒有下雪,他卻嚷嚷著什麼雪,他是否有眼疾,或是喜歡白雪?還是有什麼與下雪有關的畫、詩、詞、俳句或藝品之類的東西?」
「不,等等,你這麼一提我才記起來,喝醉酒的那一夜,他的確講過雪之類的話,當時我並沒有很在意,以為只是冬雪月那類名酒,至於家中有沒有與雪有關的東西,我印象中沒有。」
真實拿起沒有點燃的煙斗放入嘴中:「那麼這個話題先丟在一邊……倒是有件事我很好奇,有關於你所創立的人本基金會。」
「基金會?」日下政治不明白對方怎麼會問起無關緊要的事。
「是的,人本基金會主要運作是提供海外地區的日僑、日裔孤兒認養事宜。」
「這有什麼疑問嗎?」
「在這一百多人的名單中,我對一個叫日下五月的少女很好奇。」
「日下五月?」日下政治嚥下口水才回答:「應該是住在加拿大十六歲大的孩子?」
「嗯哼。」真實點點頭繼續說:「那麼前田大輔?」
日下政治摘下多餘的枝條,停頓數分鐘才回答:「可能是住在台灣的……一個小男孩。」
「住在墨西哥的知本小夜?」
「我對知本小夜有印象,但是不是住在墨西哥就不太記得。」
「在這百餘人中,所有人的補助只有到大學或十八歲就業,但是……」真實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的疑問,應該是來自於那名叫日下五月的女孩為何能獲得終生補助的事吧?」
「的確是,不過這個問題單純只是想要滿足我個人的好奇心罷了。」
「好奇心?如果我說那是我們日下家族移居海外的遠親呢?」
「為何不直接說是你認養的孩子?」
「因為我沒有認養。」
「令尊認識她或她的家人?」
「……我現在可以改口說她是我想認養的孩子嗎?」日下政治停止拔除分枝的動作,再次拿起灑水壺澆向旁邊的盆栽。
「可以,不過令尊認識嗎?」
「不認識,完全不認識。」日下政治不懂對方為何一直追問這件事。
「你確定?」
「我父親的確不認識那孩子,但……」日下政治或許不想在這個問題打轉,直接了當告訴真實:「我父親與那孩子的父親有些關係,僅僅如此,這件事我只能說到這裡。」
「這樣看來,你或許比令尊對這件事了解的程度更少。」
「什麼意思?」
「你知道你父親為某人創立秘密基金會的事嗎?」
「什麼?」日下政治回頭看向真實,他的眉頭皺成一團。
「那個人就是日下五月。」
咚地一聲,灑水筒落地,所剩無幾的水濺濕日下政治的褲管,當事人卻毫無知覺,如傻了般站著。
日下政治的神情從一開始的皺眉瞬間轉換成呆滯的模樣,就可知道這件事令他感受到相當大的震撼。
真實替對方撿起灑水筒,幾乎被修剪齊平的綠草,沾上大量水珠,草皮上也積了一小灘水,他伸出右手撩撥一大片沾著水珠的草葉,隨後將灑水筒放入水桶,裡面置放的東西與昨天一樣。
「日下先生。」真實用掌心習慣性推了推藍色鏡框,打斷正處於驚嚇狀態的日下政治:「日下先生。」
「是,不好意思……」日下政治總算回過神,他轉過身去,欲再一次摘下多餘的枝條,只是這次卻不小心摘下一朵鮮豔奪目的紫色玲蘭花,垂下的鈴狀花朵散發濃郁的花香。
「對了,這裡的草皮修剪的很整齊,是請工人來弄的嗎?」
「不,這裡是家……亡父的後花園,容不得任何人染指。」
「七十歲的年紀親自割草?」
「割草?」日下政治無法理解真實問問題的重點所在,他對東京產險委託偵探來調查的事感到不能理解,更何況眼前這名偵探還是一個很古怪的人,所提出的疑問與回答完全跳脫正常人的思維,他想了一下,最後還是回答真實的問題:「是啊,連親生兒手都無法染指,更何況是別人,這裡的一切,亡父絕不假手於他人。」日下政治講完話,抬起手準備把手上的紫色小花丟掉,但不知為何卻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沒丟棄。
真實叼著煙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沒用過除草劑?」
「除草劑?不,亡父就連種花都沒用肥料了,更不可能會用除草劑。」日下政治十分肯定。

真實聽完日下政治的回覆,他將煙斗收回口袋,眼光望向一旁的水桶:「看來真正的嫌疑人找到了!」



圖/文/きまぐれ



2014/6/27

パズル謎惑者─縱火人5



真實帶著優奈前往位於東京都文京區的東京大學附設醫院。
途中,因為已經是中午用餐的時間,所以真實買了二人份麵包果腹充飢,不過就在優奈打算享用時,真實卻這麼說:「等妳看完驗屍報告後晚點再吃,或是吃了就不要去。」
優奈覺得被真實瞧不起,如洩恨般大口咀嚼流著濃濃的鮮紅色草莓果醬麵包:「如果上杉先生是因為昨天那件事,我必須要慎重澄清,那是因為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所以看到日下三四的屍體時,才會覺得不舒服!」優奈氣鼓鼓的紅潤臉頰,嘴角還沾著紅色果醬,像極了賭氣的孩子。
真實笑著指向優奈的嘴邊,她伸出小巧的舌尖輕輕劃過,真實仍指著同一地方,優奈改用小姆指擦掉,依舊沒有擦乾淨。
「別動。」真實伸出食指輕輕觸碰在優奈的紅唇邊替她抹掉。
「多管閒事!」優奈毫不領情撇過頭,看著街道外流竄的景色,雖然還是大口咬著麵包,卻很小心不讓果醬再次沾上唇角。

用完餐後,兩人來到東大醫院。
真實領著優奈在地下室繞一圈,走到最深處的研究中心。
當真實準備推開研究中心的門時,向身後的優奈打了個手勢,叫她不要出聲,然後兩人小心翼翼走進去。
最先映入優奈眼簾的,不是映像中的太平間,放滿一排排等待驗屍或認領暫置的遺體,反倒比較像科學研究中心與標本展覽。
鐵架以Z字形間隔排開,架上擺滿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瓶中裝有各形各色不知名的標本,因為標本液混著不同濃度成份的福馬林,所以罐中的標本與液體顏色呈現不同的樣貌。
有些是綠色、黃色、褐色,有的是紅色、透明色、藍色,各種顏色的液體裝飾五顏六色的標本體,呈現另一種色彩亂調的美感。
不過這啻是前面數排擺放的不知名植物、礦物標本,再加以進入研究中心時,雖然有些淡淡的化學藥劑的刺鼻味道,但實際上一入鼻卻有著清新淡涼的香味,很像薄荷的芬芳。
這樣的景觀,頓時令優奈產生研究中心並不恐怖的錯覺。
只是這個念頭剛從優奈腦海中閃過,接下來看到的不再是瑰麗多變的礦植物標本,而是人體、動物與不成形狀的器官標本,伴隨而來的還有強烈刺鼻的福馬林味道,原先還散發淡淡的薄荷香味被另一股凌駕福馬林的濃烈氣息所驅離,優奈無法辨別那是什麼味道,不過她已經開始後悔不該吃中餐,尤其是流著鮮豔奪目的紅色草莓醬麵包。
兩人走到研究中心的中間區域,置放樣本的鐵架擺設不再以Z字形排列,而是向兩側牆壁貼齊,中間置放三組完整配備的手術台,後方左側有數排冰櫃與一大片透出綠色波光的玻璃,右側則是辦公桌與書櫃,底側是整排放著實驗器材的長形桌。
有個矮小的白髮老人背對真實與優奈,老人在底側一排的實驗桌前,將各種燒杯、量筒、三角瓶、離心管裡面閃爍鮮艷顏色的液體倒入樣品瓶,然後拿起攪拌棒攪伴。

真實右手悄悄搭上白袍老人的肩膀,老人嚇一大跳,整個人幾乎彈起來,趕緊拿塞子堵住瓶口,然後緩緩轉身。
老人滿臉皺紋,眼皮下垂得都快要睜不開眼睛,腰背也挺不直,他板著一張臉瞧向身後兩人。
「老頭!好久不見。」
「他媽的,既然是你,幹嘛不早點出聲!」老人一看是真實竟破口大罵,他隨即挺直腰,眼皮張開露出爍亮的眼神,剛才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全然不見,然後對著站在真實後面臉色慘白的優奈說:「門口左轉是廁所。」
面容早已蒼白的優奈,為了面子拼死拼活忍住作嘔的不適,只是愈走進中心深處,一股莫名的味道愈發強烈,令她的腦袋愈加昏眩,此時聽到老人的話如獲赦免,匆匆逃離研究中心。
「怎麼帶了個看不慣標本的小妞來這裡約會?」老人環視周遭的標本詢問。
「老頭,優奈是織田總一朗叔叔的女兒,現在是我的助理,將來想透過特考成為刑警,說不定你們未來還會有所交集,所以請你多多擔待。
還有,你這地方可不是尋常人敢進來的,那個第一次來的人不是看到這些標本都嚇得奪門而出。」真實指著眾多瓶罐中的一個被剖半的人臉,眼珠無神直視前方。
被真實稱作老頭的人正是大教授。
大宮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身高只比真實高一點,留著一頭茂盛的銀髮,濃密的白色八字鬍,左手常拿根拐杖。
實際上大宮的身體很健朗,根本不需要拐杖,只是大宮卻這麼解釋:「拿拐杖看起來很有英國的紳士格調吧!不是嗎?」
真實聽大宮這麼說,懷疑他說不定連銀髮白鬍都是刻意染色,就只為了讓人感覺他有紳士風度的錯覺。
在很多人眼裡,法醫這個職業是較令人避諱,有時還會叫人誤會從事法醫的人都是很怪異的人,這是一個錯誤的觀念。
不過對大宮而言卻是事實。
因為大宮是一個性格獨特的人,他是一個擁有法律、醫學、生物、化理四學位的教授,卻獨獨鍾情於研究古怪生物,而這一切的起源,來自於研究中心最深處所置放的一件標本生物。
有關這個古怪生物的來歷、種族都是一個謎,一開始是被泡在酒精混福馬林的透明防腐液中,之後防腐液發生質變,變成現在有如泛光綠湖的顏色,古怪生物卻完全消失在防腐液中,然而在某些時刻,綠湖又變回透明色時,蜷縮的四公尺生物再次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這是多麼有趣的變化!」大宮認為自己就是為了探尋這個神秘物種的秘密而誕生在這個世界,而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有日下三四的報告嗎?」
「沒印象。」大教授頭也不回繼續剛才的實驗。
「那就容我自己找了。」真實往右側的櫃子走去,咦了一聲還未開口,大宮就先解釋:「資料現在被我的實習生放在左邊最後一個櫃子。」
「實習生?難怪我請了個助理,你一點也不驚訝,因為你居然找了實習生。」真實有些訝異,他走向大宮,將大宮正在調配的燒瓶裡的淺綠色液體,倒了一口在嘴裡:「薄荷似乎多了點,沒什麼酒味。」
「這也沒辨法,我家的米砂不准我喝酒,只好出此下策。」大宮嘆氣後,嚐了一口搖頭,看來他也不太滿意這味道。
「米砂?我怎麼不知道你結婚了?」真實拉開櫃子,尋找日下三四的驗屍報告。
「實習生!」大宮手拿燒瓶,邊喝邊環視置於兩側的各種人體器官、動物、不知名生物的標本,最後走向一大片盛滿綠液的玻璃,奢望地想看透消失在綠液中的怪物。
「看來你很滿意那位實習生,否則也不會用我家的米砂來稱呼。」
「怎麼,吃醋啦?要不我也對別人說我家那個真實,你覺得怎樣?」
「那倒不必了。」真實從櫃子中抽出資料,仔細審閱報告內容後,往左側第三排第四個冰櫃走去:「就算往生者叫三四,也不必故意放在這個位置吧。」
「你得多體諒我家米砂的惡趣味,畢竟有我這樣的怪老頭,收一個怪實習生也一定有其特別之處。」
真實嗯一聲回應大宮,然後拉開冰櫃。
寒冷的冰氣自櫃中竄出,通紅帶著白色水泡的屍體發散陣陣冰冷霧氣,日下三四的大體完整躺在平台上,只是這個完整不包含表面外觀被燒成炭色的臉部,五官已無法辨認,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確認屍體是何人。
所以,辨認屍體身份、鑑定死因與現場堪察,就成為法醫的工作。
真實對於屍體的死亡狀態,感到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日下三四的屍體居然只有二度到深二度灼傷的程度,他戴上手套,詳細慎密的視察屍體,並且拿出驗屍報告與從清水直手中「不告而取」的資料,交叉核對內文,他在最後看到驗屍法醫的簽署─阿部米砂。
真實輕輕挪移屍體肩胛部位,戴著手套的雙手向頸椎後面與側部輕輕拖壓,然後將X光片高舉,他眉頭深鎖好一會兒才開口:「老頭,屍體和報告看過了嗎?」
「沒有。」聽真實這麼一問,大宮回過神走到冰櫃處:「有什麼問題?」
真實將兩份報告遞給大宮,大宮一看就察覺到:「上面的人搞什麼?和日下小妞有仇嗎?現場勘察這麼重要的程序竟然全派新手。我沒記錯的話,領頭的木村進入鑑識課還不到半年,其他成員也都是去年底才加入的。」
大宮再次審查照片,發出不滿的聲音:「嘖嘖嘖,瞧瞧拍照現場,實在太過於小心,雖然這樣能確保現場與證物的完整性,但是很多細微處根本忽略了,若關鍵點沒抓出來,永遠都逮不到犯人啊。
插頭與插座的受損熱融狀況都不嚴重,居然還敢評定電線走火是引發火災的原因之一。他媽的亂扯!」大宮愈說愈激動,似乎說上癮了。
「你看,有沒有派資深鑑定人員非常重要,這是天平電器製造的高效能煤油暖爐器,光是電纜線就能高承載穩定的電壓,這可是750度C的高溫纜線,Double Fiber(雙層纖維)規格,外層是Quartz(石英),內層Ceremic(陶瓷),導體用Pure Nickel(純鎳),照片看來,只有最外層的Quartz有些微熱融,這應該是外部受熱引起,而內層Ceremic只被燻黑而已,Pure Nickel導體根本沒怎樣,這種小細節都沒發現,當什麼鑑識人員啊。
還有,我怎麼沒看到後面那個四腳櫃下面的照片,他們是沒拍嗎?」
大宮劈哩啪啦一長串嘮叨不停,最後似乎講到口渴,猛灌量杯裡的藍色氣泡水,然後望向一言不發的真實,只見真實微笑看著自己,他心虛轉過頭。
「老頭啊,看來你真的很欣賞你家的米砂。」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大宮裝傻。
「你何時變得那麼關心鑑識課人員的水準?」
「鑑識課可是現場最重要的主角啊!他們的勘驗會影響後續相關人員的判斷,甚至是主導抓到犯人與否的關鍵,怎能不多關注他們。」
「說是這麼說沒錯,但別把責任全推給鑑識課啊。」
「什麼?人老啦,耳背啦。」大宮聽真實這麼說,突然彎起腰,眼睛微閉,左手套在左耳處,裝作沒聽到。
「別太坦護自己的學生,讓她過來多上一堂課吧,經驗才是不二法門,不要讓她成為你剛才口中的鑑識課人員。」
「知道啦!煩死了,就不能給我和我的學生留點面子嗎?好歹我比你多活三十多年,米砂小你十多歲,原本想等你走之後再告訴她。」大宮嘮嘮叨叨走向辦公桌,撥電話給阿部米砂。

「老頭,有件事想問問,日下的遺體狀態怎麼和現場看到的差異那麼大?實習生有做過特別處理?報告上沒提到。」
「你當時沒仔細查看屍體?」
「沒那個機會,我存疑的部份在於現場的屍體被燒得焦黑,現在看來似乎只有表皮組織灼傷而已,而且現場周圍的火勢不如想像中大。」
大宮再一次審視現場照片和報告,然後往另一個櫃子走去,打開抽屜取出一袋貼有標籤的黑色殘留物,他謎著雙眼看了一會才將東西放回原位。
大宮先是灌一杯藍色氣泡水才向真實解釋。
「日下穿的是保暖衣,衣服成份含有一定比例的聚丙烯腈纖維,這種纖維具有一定的阻燃性、耐光防火,而你在現場所看到的焦黑的屍體,其實是衣服被燒成碳化緊緊貼合在皮膚上,也因為這層保護,讓日下的軀體只有表皮二度灼傷,不過頭部就沒那麼幸運了。」
「所以也因為這件衣服的關係,間接阻止火勢蔓延?」
大宮又灌一口氣泡水,點個頭當作回答真實的問題。
真實叼起煙斗,沒有再提問。

十分鐘後,阿部米砂趕來了。

真實第一眼見到阿部米砂時,差點誤以為她是為了交作業而來觀摩標本的小學生。
因為阿部米砂有著很迷你的身高,她只有143公分高。
米砂身著特製白長袍,頭戴綠色手術帽、口罩與手套,全身上下露出肌膚的部份只有一雙很大很美的雙色瞳孔與穿著Nick運動鞋,在長袍下襬露出一小截細嫰的小腿,她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味道,這味道連福馬林都壓不下去。
然而,阿部米砂真正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不是身高或味道,而是那對雙色瞳,只是那雙大眼不是因為色彩瑰麗而引人注目,而是帶給所有注視她的人一種沒有感情的漠然。
阿部米砂是一個彷如缺少靈魂進駐的少女。

「米砂,這位……喂,你今天用什麼身份過來?受害者家屬的委託?」
「東京產險的梅 雅谷。」
「嘖,麻煩的老鼠,對了,米砂,這位是東京產險派來的上杉真實,他想聽聽日下三四的驗屍報告。」
「是。」阿部米砂不帶任何語調的聲音令人感到十分冷漠,但不得不說,她不只身高像孩童,連聲音聽來都像個孩子,帶著呢喃的童音。
「死者日下三四,男姓,七十一歲,身高172公分
致命死因是鐵製尖錐物由後腦刺穿喉頭死亡,之後被潑上煤油焚燒,雖然燒傷面積百分之七十,但是只有淺層表皮組織二度灼傷,無法以指紋或毛髮採樣確認身份。
他的牙齒於前年全部換掉,所以不能用齒模鑑定,不過根據假牙製定的樣式規格,判定有80%機率是日下三四本人。
此外,依就診記錄來看,日下三四前年因為出車禍,同時動了二種手術,換牙是其中一項,另一項則是右腳骨折,當年打入的骨釘並未取出,這具屍體經過解剖確認,在同一部位擁有相同的骨釘。
其次,經死者的兒子日下政治確認,金錶、項鍊與戒指都是日下三四本人平日所戴的隨身飾品。
最後,透過血液分析與衣服殘化纖維比對,血型與日下三四相同,衣褲纖維比對的結果,也有極高的機率是日下三四生前所穿的衣物。
所以經過前面幾項的鑑定結果,死者幾乎可以確定是日下三四,最後一項DNA比對報告,要等到明天才會出來。」
真實將X光片交給米砂:「請問妳有注意到頸椎的部份嗎?」
「是,有什麼問題?」米砂詢問的口氣依舊冷淡,聽不出有任何被人質疑而不高興的情緒。
「能不能依照妳的『經驗』判斷,對犯人做出側寫。」
「側寫?」米砂用疑惑的眼神向一旁的大教授做出詢問,大宮點頭鼓勵她。
阿部米砂雖然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但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請自己做罪犯側寫,畢竟側寫這份工作根本輪不到沒有經驗的實習生做,更不可能會參考實習生的意見。
阿部米砂睜大猶如洋娃娃般的大眼,眼神透露出興奮的光彩,她重新比對驗屍報告以及真實臨時給的一份現場勘察報告,她思考十多分鐘,將腦中的推論重新整理分析。
「根據勘察報告,命案第一現場應該是臥室,死者的致命傷是後頸處的攻擊,因考量死者的年齡因素與骨質疏鬆症狀,當死者面部朝下墮地所受到的撞擊相當大,因而造成鼻樑與額骨骼受創斷裂,並造成後頸椎裂傷。
個人研判,針對致命傷的角度分析,犯人身高約160至168上下,按傷口判斷,犯人手持圓椎狀尖頭利器自下而上刺穿死者,並非尋常的刀劍器械造成的切割傷口,犯人應該是力氣很大的男性……」米砂說到這裡,停頓一下:「傷口很小,且經過焚燒炭化掩飾傷口,鑑識課人員在第一時間是無法分辨出真正的傷勢在何處,老實說,我猜不出犯人究竟是用什麼凶器犯案。」

阿部米砂說完自己的推論,望向面露微笑的大教授,再看向東京產險的調查員上杉真實。
她不知道大宮與真實會對自己的這番推論有什麼看法,心臟不由得加速跳動,這種奇妙的緊張感,米砂自小到大還是第一次體會到。
「側寫大致上來說是正確的。」真實考慮了一會,最終還是打算把心底的想法說出來:「只是……」
「只是?」米砂側著頭,難得露出迷惑的神情,她的眼光朝向大宮教授,大宮闔上眼對她點頭。
頓時,她明白自己的推論有一部份是完全錯誤,教授想藉這個機會,請這個人教導自己,所以才會特別找自己過來。

只見真實自口袋拿出沒有點燃的煙斗叼在嘴中,緩緩伸出左手指向X光片中身體的一個部位:「日下三四真正的死因並非圓椎狀的尖頭利器!」


圖/文/きまぐ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