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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8/9

パズル謎惑者─縱火人16(完)




真實將對折的黃色紙袋攤開,封口的膠帶還黏著。
「不是我刻意賣關子,而是這件事有些複雜,我還來不及做一個完整的歸納,在公佈這份委任狀的內容前,或許可以先聊聊別的事,順便幫大家理清頭緒,優奈還記得吃午餐時,妳向我提出幾個問題?」
「咦─」優奈不知道真實為何問這個,她伸出四隻手指後又自顧自的搖頭縮回三隻,水靈大眼轉呀轉:「中午偵訊完日下與前田兩人後,我問為什麼上杉先生知道他們絕對不是犯人?」
真實點頭:「我畫給你的時間表?」
優奈從手提包拿出一張小紙片:「有關兩人的行程,日下政治在八點四十分到十一點五十分期間不在NHK大樓,九點十八分曾出現在道玄坂的特約藥局。
前田小雪約八點三十分出門,十點三十分在SHIBUYA109百貨購物,約十一點多發現火災。
按照兩人折返的時間點來看,無法完全排除沒有涉案的可能性,尤其兩人在九點到十點半之間,沒有不在場證明,只是我不明白為何要把他們放在一起?
優奈話才一講完,由希咦地一聲,兩人互相對看,她們想起剛才看見一幕令她們訝異的景象,優奈率先開口:「難道你是指他們……共同謀害─」
「當然不是。」真實笑著否認優奈的猜測:「而是消失的期間,你們兩人見面了吧?這份委任狀其實也與你們有關係,現在,該公佈你們是秘密伴侶的時刻了。」
日下政治臉色鐵青不發一語,前田小雪默默點頭承認。
由希與優奈啊一聲,由希難以置信:「他們兩家可是政治上敵對的關係,怎麼會……」
「那只是作出來的表面,這件事恐怕連日下政治都不清楚自己父親的盤算。」
「父親的盤算?」日下政治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望向前田小雪,希望能得到她的解釋。
只是前田小雪搖頭否認:「我只是遵守令尊的約定,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什麼約定?」

白煙自真實的嘴巴緩緩吞吐,雖然沒有一般香煙的嗆味,但是白色煙霧卻非常濃郁,沒有人知道他抽的是何種煙草。
「還是讓我來解釋吧!」真實將煙斗頭撥到另一側:「二十年前你們兩家因隙成仇,絕非政治理念不同那麼簡單的理由,而真正原由我想現在也沒人知道,至於十六年前為某件事大打出手,原因應該是前田小雪懷了日下政治的孩子。」
「什麼?」不只由希、優奈大吃一驚,連皋月也是一臉震驚的模樣。
皋月異樣的眼神望向日下政治與前田小雪,前田小雪對皋月點頭,日下政治沉默不語。
「礙於兩家政治立場的關係,你們二位的關係一直無法公開,不過日下政治誤會令尊了。」
「誤會?」
「或許當下令尊真的因為皋月的關係與前田大打出手,但是事後他卻接受前田小雪與皋月。」
「不可能,父親一直對小雪冷言冷語,且不准我與前田家再有任何往來……」
「我想這是因為他不希望你在羽翼未豐時,被媒體負面報導與前田三生的女兒有關係,畢竟又恰逢前田三生離世的敏感期間。」
「……我不懂,你怎能得知我父親的想法,又如何知道他接納小雪與皋月?」日下政治轉頭看向前田小雪,小雪搖頭:「我什麼都沒說,在令尊所說的時機來臨前,我一句都不會透露。」

真實向日下政治提醒:「一開始我也想不透這中間有什麼關聯,直到你告訴我有關鈴蘭花的線索。」
日下政治想起傍晚時問起鈴蘭花的事情:「鈴蘭花?」
「看來你對這件事也太不上心,無怪於令尊當初會這樣要求前田小雪,難道你都沒注意前田家也有種相同的花?」
日下政治聽到真實的提示終於明白:「所以小雪與父親約定要在兩年後……」
「當然,只是這仍不足以證實前太太與令尊約定的事,畢竟這件事是之後的事。」
「之後的事?」所有人不禁納悶。
「其實最初我並未想到這點,只是後來想起令尊另一個安排。」
「什麼安排?」日下政治提出疑問。
「設立日下五月基金會。」
日下政治想到真實曾提過父親為日下五月設置一個基金會,除此之外,他不知道任何有關基金會的細節,甚至包含成立日期、運作方式與委託管理的機構。
「日下五月……五月……」優奈唸唸有詞,然後發現什麼似的一臉驚喜:「我知道了!如果皋月是日下先生的女兒,那麼五月就是皋月,日下五月就是日下皋月!」
優奈一語道出關鍵,由希頓時將細節連貫起來,這也就是日下政治與前田小雪接受偵訊時,不願交代清楚消失的近三個小時期間去了何處的理由,他們不能也無法提出不在場証明。

日下政治與前田小雪秘密交往的關係是不能被公開的。
不過,這是過去的事。
當年政治敵對的關係早已隨時間流逝,先不提日下三四在黨內已無太大權勢,過世多年的前田三生也已被人遺忘,更何況是未曾涉政的女兒前田小雪!

「沒錯,成立基金會是前田三生死後沒多久的事,用鈴蘭花和前田小雪約定也是差不多的時間,日下先生,你的父親早在十五、六年前就開始佈局。」
日下政治沒想到父親早就安排好所有事。
「所以十六年後的今日,正是公佈鈴蘭花秘密的日子。」
「今日?」眾人不明白,為何真實如此肯定就是今天。
真實指向停擺的古董掛鐘:「一,剛好選擇在今天凌晨十二點的時間停止,二,今天是皋月的生日。」
「對了,今天是皋月的生日……」前田小雪恍然大悟,畢竟遭遇這種事,沒有人會記得其它事情,就連皋月自己也都忘了。
「三─」真實說到此處,露出有些怪異的微笑,由希覺得他很邪惡,優奈感覺像是惡作劇的笑容,真實拿下煙斗,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三,這是我透過關係取得資料的委任律師告訴我的,日下三四要求在皋月的生日公佈!」
「呿─」由希發出不屑的聲音,她諷刺:「若律師將此事告訴我,我也能解開這個謎底。」
前田小雪卻不是那麼想:「難道……破案的時間也都計算好在今天……」
此話一出,由希等人臉色大變。
「並非沒有這個可能,我一開始就說過,日下三四為警方精心準備一場入門級的遊戲,至於我這位偵探C與年輕貌美的助手B是沒有被算在內,但不得不說,這場入門級的遊戲,對警方來說門檻稍嫌高了點,錯過今天破案,結局或許又不同了。」
「你……」由希瞪了真實一眼,她不知要拿什麼話來反駁,假若真的沒有眼前這位偵探C的存在,或許皋月不會被綁架,可能小山達也消失,而這起命案將成為無頭公案。

「不對!不是這樣。」優奈卻想到真實假設點的矛盾:「倘若這一切都沒發生,日下三四還會死嗎?」
眾人一聽紛紛靜下心來思考這個問題,真實卻極為滿意優奈提出這個問題,心中讚賞。
優奈繼續說:「上杉先生假設的基礎點,在於日下三四安排自己的死亡時間、地點與死法,甚至不惜讓人毀屍滅跡,叫小山毀壞自己的容貌,若是如此,這起命案就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預謀,而且預謀殺害的對象,是自己!」
「胡扯,父親用自己的死來迎接小雪與皋月,不合理!」日下政治不相信如此荒謬的論述。
「不,日下先生弄錯一件事了。」真實指正:「令尊安排這些事,看似導入一個結果,實際上卻有很多延伸分歧的涵義。
鈴蘭花的訊息,只是要告知你,現在可以對外公開和前田小雪在一起。
而基金會的訊息,則是他接受皋月的存在,至於令尊的死嘛……」
真實說到最後,語意帶著些微神秘的口吻:「或許這才是此次事件最後的謎題,而這將不會是入門級的鬧劇,也許不久的未來會發生更精彩的大事呢!」
真實的目光若有若無看向日下政治,被看的人臉色卻沒有變化,真實心想:「嘖!看來這傢伙真的不知情,太無趣了。」
「既然如此,委任狀……」日下政治急欲得知委任狀的內容。
「這份委任狀並非代表執行權利,而是一份告知義務。」真實撕開封膠,取出放在裡面的委任單:「這是給予今天以前不存在的人,今天以後將存在的人─日下五月。」
皋月聽真實講的這句話,內心思緒糾結成一團,她還未準備好接受日下政治這位爸爸的存在,與那個莫名奇妙的基金會。

真實用低沉迷人的嗓音唸出委任狀主要內容:「本人日下三四不克到場,故委任織田律師總一郎,於平成二十六年一月二十七日,與會繼承人前田皋月,和父親日下政治、母親前田小雪三人,聲明其繼承權利。

一、在繼承人前田皋月的意願下,改名為日下五月。
二、須以日下五月之名,始得繼承五月基金會所有資產,滿二十歲方能正式運用基金會資產。
三、一週內,繼承人日下五月會同父母攜帶金錶以茲證明,與見証人織田律師簽署繼承文件。
四、若繼承人前田皋月不願繼承基金會,條件同三,簽署放棄繼承文件,並將金錶交給織田律師。
五、逾一週未與織田律師簽署任何文件,視同接受繼承。
六、若遭遇無法抗衡之外力因素,如通知逾期等原因延宕,繼承權終生有效。」

眾人愈聽愈感詫異,這份委任狀宣告雖然表明可以讓皋月自由選擇是否繼承,但是最後幾點的要求並不合理,幾乎是強迫皋月必須接受繼承。

「金錶?」日下政治發覺委任聲明中有一項很含糊的要求。
真實挑眉聳肩:「每個人都有不願說出口的秘密,身為局外人其實是不該干涉太多,不過這個部份關係重大,所以要請前太太解釋一下,或許與鈴蘭花的秘密有所關聯。」真實不認為日下三四交代給前田小雪的鈴蘭花,只傳達一個訊息,應該還有其它更重要的資訊:「前太太,時機到了,該是妳公佈的時候。」
前田小雪點頭:「是的,既然委任狀提到金錶,應該就是說出鈴蘭花秘密的時機。
對於基金會繼承事宜我全然不知,那一年……家父離世不久後,令尊在深夜中來訪告訴我,等到政治在黨團與政界穩定後,他會接受我……成為……」前田小雪說到此處態度變得扭扭捏捏,臉色微紅不知道要怎麼講。
不過在場的人都知道前田小雪的意思,只是為了避免令她尷尬,大家都沒有出聲催促,唯有優奈摀住嘴憋笑。
直到日下政治溫柔握住前田小雪的手,她才繼續說下去:「令尊給我和皋月各一只金錶命我收好,還有他手上戴的那一只,將來會交給政治,這三只錶……很重要,關係著家父離世的天大秘密,所以時機未到前,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甚至連政治都不能講,至於金錶隱藏的秘密與解開時機,這部份我就不知道。」

「三只金錶?」不知真實在想什麼,他的眉頭深鎖,其餘人則將目光看向日下政治。
只見日下政治趕緊否認:「亡父沒有交給我,錶應該還在他身上。」
「這樣的話,金錶若不在鑑識課就是在大宮那裡。」真實將委任狀交給皋月後,隨即灑脫轉身離去:「既然謎題都解開了,那麼按照慣例,善後就麻煩妳了,美女警部。」
雖然真實的舉動有些唐突,不過所有的可疑處的確都解開了,真實打算離開。
優奈向所有人告別後,趕緊追上真實的腳步。

「等等!」日下政治突然叫住真實,然後追上去,前田小雪等人也跟上來,他們想知道日下政治還有什麼疑慮尚未明瞭。
真實站在原地,等候日下政治詢問。
「剛才你說我不是此案的犯人,但是卻犯了其它罪,進而造成現今的局面?我想瞭解我犯了什麼我不知道的罪?」
真實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第一,記得我在庭院問你是否還頭疼?」
日下政治不明白真實的意思,但仍然點頭承認。
「你說已經吃過止痛藥所以不痛,但是……那盒藥的包裝紙根本沒撕開。」
所有人異口同聲發出哦的聲音,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個細節,日下政治臉色顯得尷尬,他沒想到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細節,竟然被人捕捉在眼裡。
「第二,你犯下最大的罪,就是不該在我提出疑問時欺騙我!」真實的一雙藍瞳認真地盯著日下政治,日下發現那對藍色的瞳孔彷彿是在暗夜中發亮的貓眼,身處黑暗卻能看清所有發生過的事。
日下政治感到不寒而慄,額頭冒著冷汗。
突然,真實哈哈大笑,伸手拍拍日下政治的臂膀:「我是開玩笑的,其實你真正犯的罪與我們都無關,因為你犯的是愛情罪,你是個戀愛嫌疑犯,你虧欠最多的不是前太太,因為她也是共犯,真正能逮捕你的只有皋月,所以……」
真實的口氣頓然停下,說出最後的結論:「如果有機會,我還真想親眼見見你的父親,至於你嘛─不再需要戴著虛偽的面具掩飾自我,用你真實的面目面對人生吧,戴著面具過日子,這樣的人生太累了,最後,好好珍惜他留給你的鈴蘭花。」

真實最後說出的這番話,令日下政治感觸良深,他深情回望前田小雪與皋月,然後想向真實道謝,卻不料對方已然走遠。

真實是一個很矮小的男人,留著沒有特色的髮型,臉上蓄滿短鬍,眉毛有些粗獷,卻有一副娃娃臉。
所有人看著走遠的背影逐漸變小,卻感到這男人的背影好寬闊……

「上杉先生,等等我!」優奈由後方追趕走在前頭的男人,這名男人的背影,此刻已深深映入她的芳心深處,只是她還未察覺出來。

「死矮子別跑,我還有問題想問!」這次換由希提出疑問,只是真實沒有馬上停下腳步,反而一路走到停車的路肩等待對方。
「我問你,為何你能從鈴蘭花這條線索就能聯想到所有關鍵?」
真實以為由希會提出特別的問題,豈知一聽竟是問這個,這讓他啼笑皆非的回答:「這個功勞要全部歸於我的美麗助手B,因為她告訴我鈴蘭花的花語。」
「花語?」
「在得知是幸福歸來的意思時,我就懷疑這對日下政治而言有什麼特殊意義,直到在前田小雪家也有種一樣的花,而且還是某位長輩給的,眾多外圍的點就能連接起來,總之線索的點很多,只要將這些點連起來,線索就能連貫起來,剩下的,就是將所有連接的線做歸納,圖的形狀出來了,答案也就出來。」
由希聽畢,哼一聲表達不滿。
「我反倒認為,根本就是優奈的父親織田律師的那份委任狀,才讓你解開這次的案件!」
真實並未反對,反倒點頭贊同由希的話:「妳若是這樣解讀,也沒什麼不可以。」
「早知道妳父親和日下三四有關係,我就透過妳取得這份文件!」
優奈聽到由希這麼說,竟吐嘈她:「藉由關係取得資料,這好像和學姐的個性不合。」
「閉嘴,再出聲,小心我親你!」由希瞪向優奈。
優奈咯咯大笑:「不要,人家可是正常向呢!」
「還有─」由希不理會優奈,繼續提問:「你最後說的什麼入門級遊戲,難不成將來還會有中級、高級的事件發生?」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人啊,活在這個世界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總會遇上一、二次吧,不是嗎?」
「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刻意隱藏不說?」由希扳著臉,秀氣的眉毛橫豎。
「謎底得要在當事人面前揭發才有趣啊。」真實笑了笑,先替優奈開車門,自己才往另一邊駕駛座上車。
「是小山……不對,是未具名人士還是黑木?」

真實沒有告訴由希答案。
他發動車子,車頭燈發出刺眼的燈光,最後閃爍耀眼的紅色尾燈離去。


圖/文/きまぐれ



2014/7/9

パズル謎惑者─縱火人8




「上杉先生!」優奈無法理解真實為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激怒日下議員。
「因為我不想讓他在我們離開時冷靜下來。」真實知道她想問什麼。
「什麼意思。」優奈歪著頭。
「意思就是我不想讓日下在我們還未抵達目的地時,擁有充裕的時間打電話通知別人。」
「通知別人?」這句話更讓優奈的小腦袋一片混亂。
「別管這個,我問妳,鈴蘭花有什麼含意?」
優奈攤開握在右手的紫色鈴蘭花:「花語?」真實點點頭。
「幸福的歸來。」
「幸福的歸來?」
「幸福的歸來。」優奈又重複一次。
真實不再出聲,思索好半會才埋怨:「嘖,沒想到要繞往前田家的正門還真遠。」
他從口袋拿出手機撥電話,拋給優奈:「還沒抵達前田家以前,想辨法拖住日下。」
「什麼?」優奈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另一頭已經傳來日下政治的聲音。
「喂?」
「你好。」
「妳是那位,有什麼事?」
「我、我是─」一時之間,優奈還沒想到要怎麼拖延對方,就在這時候,一輛汽車呼嘯而過。
「喂?是日下警部嗎?」日下政治沒聽清楚對方的身份,以為是日下由希警部來電。
「是!請問是日下議員嗎?」優奈不得已,只好順勢冒認由希學姐。
「我是日下,請問有什麼事?」
「哦哦,嗯─那個……」優奈支支吾吾好半會才想到要講什麼:「我收到傳真了。」
「傳真?妳剛才不是來電說收到了?」
「哦,對、對,我是想說請你保管好證物,隨時注意不要讓可疑的人物接近,然後……」
「是?」
「另外有關小山達也的事,因為警方無法與他取得聯絡,又失去他的行蹤,所以我們決定發出通緝令。」優奈心虛的編一個不合邏輯與程序的謊言。
「通緝?在警方還未取得確切的證據下發通緝令?這個程序恐怕有瑕疵吧,再加上我是議員身份,這樣似乎有些敏感……」優奈聽出日下政治的疑慮,也感覺到他對這個話題還有討論下去的空間,她忍不住翹起嘴角向真實炫耀邀功,可是真實早已經遠遠趕在前頭,並沒有看到優奈神氣的模樣。
不過下一秒,日下政治卻同意警方的作法:「若警方真的認定小山是犯人的話,那就按照你們的意見去做吧。」這反倒讓優奈不知所措。
「是,既然你也同意,那麼等申請下來後即刻生效。」就在優奈煩惱還要找什麼理由談下去時,真實停下腳步站在獨棟洋房的大門前,門牌上寫著「前田」二字。
真實向優奈打個手勢,優奈匆匆結束與日下政治的對話。

「請問是那位?」真實按下電鈴,對講機發出溫柔的聲音。
「前太太,我是東京產險的上杉,下午與妳通電話時約好會來拜訪。」
「請進。」一聲叮,外面的大門開啟。
真實與優奈一踏入大門,就被佈置優雅舒適的前庭所吸引。
深灰色的細碎石頭舖滿整個前庭園,一條蜿蜒曲折的磨石子道路由大門延伸至洋房前,外圍厚實的水泥牆面覆蓋上紅葡萄藤,牆後加設鐵絲網圍籬,種上攀附性強的藤蘿,綻放紫白相間的蝶形絨花與綠藤相映,好不繽紛華麗。
有位清秀佳人站在磨石子小路的另一端等候,那人正是氣質典雅的前田小雪,她微微點頭領著兩人進屋,待兩人坐好位置,她倒了二杯茶招待真實與優奈。
真實遞上夜巡者事務所名片,前田小雪看了一眼,透露出驚訝的神色,但她並不像日下政治那般開口提問,反而直接詢問對方來意。
「因為孩子放學後還要補習,我得準備晚餐,所以沒有太多時間─」
「我知道,這在電話中提過,我不會佔用妳太多時間。」真實打斷前田小雪的話,他環顧客廳高雅而不俗氣的裝潢後,深吸一口氣:「其實我想問的事很多,想知道的事更多。」
鈴鈴鈴─電話聲乍響,前田小雪請他們稍待一會,起身去接電話。
「會讀唇語嗎?」真實站起來伸展雙臂與肩胛,輕聲問坐在一旁的優奈。
優奈伸出左手食指與大姆指比出一點點的手勢,然後又搖搖左手表示不太行。
「盯著對方的神情與唇形,假設對方是日下政治,剩下的就運用想像力與猜測吧。」真實丟下這句話後離開座位,觀賞置掛在牆上的書法與名畫,而他與優奈距離前田小雪接電話的後側長廊有些遠,但仍能看到前田小雪與對方講電話的情況。

「是,他們來了。」前田小雪輕聲細語。
「我不會和他們說些什麼,但是他們若真的有能力找到凶手,我會盡全力協助他們。」
「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話說沒三句,前田小雪清秀的臉龐顯現出不悅的神情。
「你太過份了!」前田小雪掛上電話,抿著嘴走回來,真實見狀,也返回座位。
前田小雪還未坐定位,電話又發出響亮的鈴聲,前田小雪並未接聽,反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悶聲不響的喝茶。

廳內三人,都感受到這股不融洽的氣氛。
優奈伸出左食指輕輕括著臉頰的小酒渦,試著想聊些輕鬆的話題時,右手突然被一隻粗糙的大手輕輕握住,她嚇一跳,優奈側臉瞪向真實,卻看見真實的唇形說著花,她才知道自己誤會了,連忙鬆開右手,讓真實粗糙的手將紫色小花取走。
「前太太,這花是我在那撿到的,好像和前庭園種的藤蘿的花種不太一樣?」真實右手指向剛才賞畫的位置。
前田小雪咦一聲,伸手將紫花接過來放在鼻前輕聞,臉上總算露出笑容,似乎很滿意紫花芬香的味道:「可能是我剛才在後園整理時,不小心落在身上帶進來的,上杉先生對花也有研究嗎?」
「略懂。」真實表現出一副大師級專家在人前裝謙虛的神情:「這應該是鈴蘭花,又稱山谷百合、風鈴草、君影草,多為乳白、紅、粉紅,像這種紫色品種並不是說很難種出來,但比起一般種的確不常見。」
真實竟然將優奈適才解釋給日下政治的話,原封不動搬過來照講一遍,優奈在一旁聽了,差點要伸手掐死這個裝模作樣的矮子。
「是的,這紫色品種是一位……」前田小雪說到此處,語氣頓了頓才又開口:「我很尊敬,並視為如同父親般的長輩送的。」
「這花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前田小雪嗯了一聲,低下頭沒有繼續講下去。
真實見狀,忽然沒頭沒腦冒出一句話:「有個什麼都不知道,像豬一樣的隊友,很辛苦吧?」
前田小雪聽真實這樣說,雙肩微微抽動一下,猛地抬起秀氣的容顏看向對方。
她凝望對面這個男人有如大海般湛藍的眼珠,那雙眼彷若知曉所有深沉於海底的秘密般,她情不自禁看傻了眼。
優奈不懂真實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她在一旁看著兩人好似情人般含情脈脈互相凝視對方,心中莫名冒出一股氣,她重重咳一聲。
前田小雪被優奈的咳嗽聲喚醒,薄嫰的紅唇露出溫柔的笑容:「這似乎與案情無關?」
真實點頭:「或許無關,但也許有所關聯,我需要更多證據或是動機。」
「你知道多少?」
「或許妳該說我猜到多少,想聊聊嗎?」
前田小雪苦笑搖頭。
「我想釐清令尊與日下三四交惡的原因。」
前田小雪依舊搖著秀麗的臉龐。
「十六年前爭執的原因?」
「交惡的原因我不清楚,但十六年前那件事是私人原因,我只能說到這裡,其餘的皆與這次的事件無關。」
「為何妳和日下,分毫都未曾懷疑日下三四的死與黨政有關係?」
「你不覺得身為一個調查員,若一開始就抱持偏頗立場的預設,這樣是否會導致抓不到犯人?而我……自從家父離世,我與政治這兩個字就完全沒有關聯,至於日下先生怎麼想,那就是他的事了。」
前田小雪直接了當的表明,令真實在這次的對話中遇上瓶頸,他抓抓頭:「我還是打給警部,看她找到嫌疑犯了沒。」真實拿出手機。
「鎖定嫌疑犯了?」前田小雪面露驚喜,這是發自內心的情緒,真實不覺得她是刻意裝給自己與優奈看。
「告訴她吧。」真實向優奈挑眉,要她告訴前田小雪剛才在日下政治家所做的推論,自己則向前田小雪告罪,跑去長廊打手機。
優奈一五一十將事情都告訴前田小雪,就連離開日下家時發生工人取瓶子的插曲,也一併交代清楚。

表面上,真實站在長廊打電話,實際上卻是默默觀察前田小雪的表情。
「不好意思,可以借用一下電話嗎?我需要三方會談。」
「是,請。」
真實拿起話筒,話機旁還放著一台電話答錄機,不過他並未撥電話出去,而是按下號碼查尋鍵,發現幾組熟悉的電話號碼,他隨即放下話筒,打斷兩位美女愉快的聊天。
「前太太!」
「是?」前田小雪看出真實的神色顯得有些嚴謹,不像剛才那樣輕鬆,難道逮捕到犯人了嗎?
「剛才妳應該聽過我這位美麗助理的陳述吧?」
「是?」
「那麼妳不好奇日下三四死前最後一通電話撥給誰嗎?」
前田小雪咦一聲:「不是無法確認撥出去的時間?」
「沒錯,但是我懷疑那通電話是撥給妳的,而且是遇害時撥的。」
前田小雪聽完真實的推測,臉色倏然發白:「這……不會是真的吧?如果我待在家裡接到電話,是不是就可以救─」她頓時明白對方的意思,答錄機可能有日下三四遇害的實況錄音。
「不可能。」真實打斷差點崩潰的前田小雪,他不想讓對方胡亂猜測,優奈卻沒想到前田小雪的情緒會那麼強烈,她輕巧的挪動身軀坐在前田小雪身邊。
「就算妳接到電話,也無法阻止嫌疑人犯案,他頂多來不及放火湮滅證據,更甚或─多加妳這位屍體,所以妳不需要自責。」
「……是這樣子嗎?」前田小雪聽完真實的安撫,身體不再像剛才那般顫抖,她卻沒發現優奈是何時抱住自己。
「失禮了。」真實不等前田小雪同意,直接按下答錄機。


圖/文/きまぐれ